看惯了被填满五光十色时装广告的杂志,当一本清汤寡水,无任何广告的时装杂志出现在眼前时,请不要诧异——《Vestoj》,就是这样一本无任何广告支持的独立杂志。杂志创办人安雅·科隆贝里(Anja Cronberg)曾是《Acne Paper》的编辑,于 2009 年创办了《Vestoj》。“当你身处时装产业内时,你会发现时尚杂志现在完全依赖于艺术、建筑、音乐以及电影。这个行业缺少了独立性——严肃地说,时尚,已经处于这个系统的最底层。” 安雅说。为何不严肃地深入产业去做一本时尚杂志?这也是《Vestoj》创办的初衷。


Vestoj” 一词在世界语里的意思是指“衣服”,该语种旨在消除国际交往中的语言障碍 。这也就给了《Vestoj》杂志纯粹的定义——每一期杂志都是单纯围绕着时装类的单一话题展开各式各样的讨论。用学术的手法来做时尚报道是《Vestoj》的一个特色,但不是它最引起争议的地方。为了保证杂志内容能够不受商业化干扰,《Vestoj》表示坚决拒绝广告。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Vestoj》没有办法像其他杂志那样遵循正常的出版日期。“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情,能给我们更多时间去反思我们的内容,而不是被迫追逐那些转瞬即逝的热点。”安雅接受采访时表示。在她看来,现在的时装杂志已经是品牌的“同谋”,内容其次,最先考虑的是如何帮助广告商卖衣服。

安雅·科隆贝里毕业于伦敦圣马丁学院美术系,曾在瑞典独立杂志《Acne Paper》做过一段时间的编辑。这是一个令人羡慕的工作。可越做到后面,安雅却越来越迷茫。“每做一本新刊时,我需要和其他的编辑成员商讨杂志的主题,并做相关的调查、收集资料。当然,还要为摄影师、撰稿人们联系分配任务。我很喜欢那份工作,可后来,面对那些采访我会开始感到力不从心。因为我更想把重点放在时尚,放在服装上面,而不是穿插各式各样的文化、艺术、音乐、哲学等方面。” 安雅说。

很多媒体人有一个共性:如果对不太感兴趣的领域并未了解得特别深,采访时就会遇到难题,安雅亦是如此。“我觉得时尚编辑并不知道自己报道的都是些什么。这就是现在时尚杂志的弊病。有时候它们会变得特别无聊,给出的内容都是蜻蜓点水一样,而非专业具体。”2009年,安雅辞去在《Acne Paper》的工作,创立《Vestoj》。“我希望这本杂志的内容在整个时装产业内有一定的独立性。” 于是,在《Vestoj》中,没有任何广告,不推销服装,也没有任何时装拍摄,而是靠一篇篇充满深度的文章来探讨“我们为什么这样穿”或是“我们究竟穿的是什么” 。杂志内容也将时装历史与社会学以及人类学相结合。作为一本年刊,《Vestoj》创办至今共推出了6期,首期杂志主题是“材料记忆”,就包括了对古董衣文化,以及时尚界后现代主义等等的种种研究。之后几期的“魔法”、“羞耻”、“权力”以及“缓慢”也都围绕着一个主题而为整本杂志展开内容。

这些主题都非常有趣,是安雅长期阅读和兴趣点的反射。《Vestoj》第一期主题“材料记忆”,就是她的毕业论文,关于伦敦著名的二手衣文化研究。其余的主题也基本都是她在学生时期,或者之前工作期间想要研究,却不便研究的题目。当然,这些主题也都是与时尚密切相关。“我不会有一个很特定的标准来选择主题。当我完成了一期杂志后,常常是自然而然地就跨入到下一个主题了。这些主题都是我感兴趣的,然后我试着从时尚、服装的角度来解读这个话题。”安雅特地提到了“羞耻”这一期的内容,筹备那期时,正好是约翰·加利亚诺(John Galliano)侮辱犹太丑闻爆出的时候,所以杂志选择了“羞耻”这个主题。“你要讲一些逆着行规的话,或者做挑战业内地位的事,自然而然会受到排挤。我不觉得时尚界已经没有了新的想法,肯定有成千上万的人有着无数的好点子。”
在创刊初期,《Vestoj》归在伦敦时装学院下出版,除了安雅的其他收入外,杂志有一部分的成本支出主要靠网络募捐。“我们也考虑过要不要接受小部分的广告赞助,但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很多品牌是有非常文化性的一面,这是我们感兴趣的地方。但如果你接受了广告,你注定要有一些妥协。我们还是希望在做报道时,是因为品牌过往的某一亮点,而不是因为拿了他们的钱必须帮助他们塑造一些历史厚重感——我们不希望妥协,哪怕一毫。”所幸的是,伦敦时装学院如今和《Vestoj》签订了一个合作项目,学院会拨款资助杂志研究项目,这对杂志的发展帮助很大,而学院也成为安雅专门做研究和调查之地。而翻开《Vestoj》的版权页,它并没有像传统杂志那样,拥有庞大的编辑团队,但却有一个编辑顾问委员会,除了有伦敦时装学院、圣马丁学院的教授以及一些时装博物馆的策展人外,还包括美国著名时装评论人哈密什·博尔斯(Hamish Bowles)、 英国著名时装评论人莎拉·穆尔(Sarah Mower) 等时尚业权威人士。“这是我之前工作时攒下了一些人脉。”安雅很坦率地表示,“当我决定创办《Vestoj》时,我直接给这些人打电话,告诉他们我的想法和方向,向他们解释为什么这样一本杂志对于时尚界很重要。同时他们也向我推荐了许多我之前并不认识的人,来一起加入到杂志团队内。创办杂志初期的重点就是你要敢于直接和别人联系,不用害怕。如果他们拒绝 了你,那就来邀请其他人好了。”当然,安雅还会向这些人寻求建议和创意,或者直接邀请他们来为杂志撰稿。

最新一期杂志的主题是“失败”。“我想把焦点放在时装生意商上。我想探讨,我们如何理解现在所谓成功的时装生意。而哪些又是失败的?失败对于时装人而言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我带着这样的问题问我自己以及团队。”在安雅看来,如今的时尚领域,所有人都在“庆祝时尚”,而大部分的杂志在报道时尚时,基本都是在用这种“庆祝”一般的语气——所有的一切都是美艳至极。可另一方面,当业内人士私下里在谈论时尚产业时,却总是充满了疑问和迷茫——于是,在这期杂志的封面,她引用了经典童话故事《皇帝的新装》中的一段话:“‘喔!真是美极了!’皇帝说。‘我十分满意!’他点头表示满意。可皇帝再仔细地看着织机的样子,他不愿意说出什么也没看到⋯⋯”
除了纸质杂志外,《Vestoj》还会不定期举办小型沙龙,邀请时尚产业的相关人士进行讲座,与读者沟通,在巴黎的老佛爷基金会、东京宫美术馆,纽约的MomA美术馆都相继举办过沙龙。在为“羞耻”这一期所举办的沙龙上,安雅和来客一起做了个现场表演,对加利亚诺那时的傀儡式电视访问进行调侃,“我欢迎那些勇敢的人来我的沙龙,那样会很有趣。”近几年,安雅经常来上海,她与东华大学合作,对上海的本土时尚进行研究和调查。或许,下一期《Vestoj》的内容就是探讨上海本土时装——讲述一些真相,而非“皇帝的新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