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年上海国际电影节上,《烈日灼心》中的三位男演员一同夺下了“最佳男演员奖”,导演曹保平也获得了“最佳导演奖”。时隔两个月,这部电影终于将与全国观众见面。图:片中,郭涛饰演出租车司机杨自道(左),邓超饰演“协警”辛小丰


《烈日灼心》作为第 9 届西宁 FIRST 青年电影展闭幕片放映完毕后,看完影片的黄渤连叹后悔:“《烈日灼心》找过我呀,但我和导演在一个咖啡馆里算来算去,我也没档期呀!”他表示自己作为演员,能从这个电影里“闻出好演员成熟起来的那种香味儿” 。
在与黄渤接洽之后,导演曹保平找来邓超、段奕宏、郭涛、王珞丹出演此片。在今年上海国际电影节上,三位男演员一同夺下了“最佳男演员奖”,曹保平也获得了“最佳导演奖”。评委会主席安德烈·萨金塞夫评价称:“电影《烈日灼心》的表现非常冒险、大胆、极具张力,三位男主角的演出‘密不可分’。”

在今年的上海电影节上,《烈日灼心》中的三位男主角郭涛、邓超、段奕宏和导演曹保平拿下四座奖杯

曹保平最先以编剧闻名,他自 1989 年于北京电影学院毕业后留校,讲授电影编剧课程,1990 年起,他执笔了大量电影、电视剧作品。2001 年,曹保平转向电影导演,完成了处女作《绝对情感》。至完成《烈日灼心》的十余年间,他的电影作品不多,仅《光荣的愤怒》、《李米的猜想》、《狗十三》。其中,《李米的猜想》获第 56 届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新导演单元最佳导演奖,《狗十三》获得第 64 届柏林国际电影节国际评审团特别提及奖。另一方面,曹保平称得上是“电影作者”式的导演,他的影片风格独立且一致,均是剧本精妙,情节一波三折、环环相扣,镜头画面风格写实、犀利且冷峻,曹保平称之为他的“电影的态度”,也是他对于电影的坚持。

曹保平最先以编剧闻名,至完成《烈日灼心》的十余年间,他的电影作品不多,仅《光荣的愤怒》、《李米的猜想》、《狗十三》

《烈日灼心》也不例外。原著小说《太阳黑子》讲述三个身份各异的结拜兄弟共同抚养一个孤女,看似岁月静好,实则暗流涌动,巧合间牵扯出一桩惊天大案。而曹保平却一改小说的叙事顺序,将小说结果——辛小丰、杨自道、陈比觉三个结拜兄弟成为逃犯——倒置于影片开头,而后聚焦在逃犯隐匿于市井间,特别是当警察伊谷春进入他们生活后,他们内心的焦灼状态。而当真实身份曝光、逃犯各得其所后,曹保平又丢出了一个案件的“真相”,剧情逆转之下令人唏嘘不已。人物关系中以邓超扮演的辛小丰和段奕宏扮演的伊谷春这一组最好看,不只是警察与逃犯间斗智的“猫鼠游戏”,还因混杂了男人间兄弟情谊而变得复杂。

段奕宏饰演“警察”伊谷春

王珞丹饰演的“警官妹妹”伊谷夏与杨自道是情侣

B=外滩画报
C=曹保平

B:上海电影节时的版本和现在的公映版本相比,有改动吗?
C:只做了一些小的调整,比如片尾做了彩蛋,重新录了片尾歌,是邓超和“小尾巴”(影片中的孤女)做的一个父亲和童声的一个片尾歌。
B:小说《太阳黑子》哪里吸引你?
C:就是人物关系和人物处境,在这样处境下的几个男人之间的,那种惊惶不定的日常生活的状态让我觉得很有意思。因为这背后能够触发很多,从作品本质上讲,是关于人性的复杂,而从叙事和娱乐性上讲,它可能充满了紧张、跌宕起伏、峰回路转的情节和暴力的刺激。
B:为什么在开始就交代三个人物是逃犯,而不是如小说那样慢慢揭开悬念?
C:我觉得电影如果像小说那样去弄,是不成立的。因为观众会跟导演斗智斗勇,所谓猜测、剧透嘛。电影天生就是诱导观众往一个错误的方向去,最后再给他们一个完全不同的解释,彻底惊到他们,这是叙事的一个风格。如果依照原著小说的方式,就是先把这三个人搞得神经兮兮,跟正常人完全不一样,然后又四处提起这个灭门杀人案,观众一定能猜到。
B:你在出片名之前讲述灭门惨案时,用了一种评书画外音的方式,并且画面的风格也和之后不同,这是为什么?
C:首先我自己觉得这样挺好玩、挺逗的,像这么重的电影里面,突然出现一个像单田芳那样一个公鸭嗓。另外一个原因是评书类的叙事和我讲故事的方式很接近;同时评书作为画外音,其实是用来结构电影的,包括一些剧情跳跃的地方,可以用它来缝合在一起。最初的设定其实整部电影都有评书,后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我们把后面的都拿掉了,只在出片名之前用了一个。这样前后也会有一种反差——可能不是很准确的比喻,“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因为评书可能出现在我们的街头巷尾,而电影从诞生开始就有一种西洋环境,光和影,在一个干干净净的环境里。但我觉得它们放在一起可能会产生不同的效果。
B:在拍摄风格或视听语言上是如何考虑的?
C:拍这部片子时其实特别明确,在经过各种各样的考虑之后,我和摄影指导定的方向也很明确。当然我们找了很多片子来看,如《绿里奇迹》、《拆弹部队》、《8 英里》等等,非常多,大量地看用手提摄影的片子。因为手提摄影也有很多不一样的,像《拆弹部队》、《谍影重重》都是剧烈的手持变化和变焦的结合,也有一些像《8 英里》的片子,是可以稳定地手持的,甚至可以用斯泰尼康(一种移动摄影工具,绑在摄影师身体上,通过监视取景器活动稳定的画面效果)。我们经过一大堆参考,最后选择放弃斯泰尼康。因为斯泰尼康有时候有一种油滑、悠游的状态,影像不够硬朗。但是,我又不想拍到晃动得非常剧烈,因为这会变得没有制作感,会很粗糙,会像拍得不好的纪录片,那不是一部大片该有的规格。所以我们最后选择了手提摄影,要靠人的能力和一些辅助的技术设备来拍出肩扛和手提的那种呼吸感。
因为在这部电影里面的每一个镜头其实都是有态度的。从伊谷春的角度,或从辛小丰的角度,或从杨自道的角度,都会有态度,那么这个态度背后就是“呼吸频率”的问题。这些当然不完全靠愣拍、靠扛着就行,还要有一些很贵的设备来模仿这样的状态。但是风格其实我们是确立得很清楚的,就是要达到最稳定状态下的手提摄影的感觉。
B:影片不回避暴力的画面,为什么?
C:片中所有的所谓的暴力成分都是故事走到那里必然发生的,是顺理成章的事,如果不这样就走不下去,所以我就不会意识到这些是问题。
B:影片尾声特别详细地呈现了邓超扮演辛小丰注射死亡的过程,为什么要把这个死亡的状态呈现在银幕上?
C:因为最后要让观众感觉他不至于死,但这是他为了那个孩子自己选择去死。如果没这个过程,比如只是弄几个画面就完全没交代。而当最后在结尾兜出来,发现他根本不至于去死,观众才会那么唏嘘、那么难受。因为前面有死亡时挣扎的过程,包括他自己在那颤抖、流泪,他知道自己是为了孩子而放弃生命,这样感染力才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