哆啦A梦是如何诞生的?关于这个问题,有一个听起来很可疑的惯常解释:藤本弘在为稿约头疼之际,偶然闯进来的一只野猫撞倒了女儿的不倒翁,猫和不倒翁启发了漫画家,就这样柔软无害的机器猫便问世了。

熟悉哆啦A梦的读者应该都知道,哆啦A梦曾经有两位作者,藤本弘与安孙子素雄,藤本弘使用藤子·F·不二雄这个笔名,而安孙子素雄则使用藤子不二雄。两人是小学时代的好友,他们曾创作出风靡一时的漫画《Q太郎》。1987年,因为创作理念不同,两人分道扬镳。在那之后,安孙子素雄又创作了能体现他漫画理念的《怪人二十面相》等作品。

藤本弘(左)与安孙子素雄

为纪念藤子·F·不二雄诞辰80周年所作的3D动画电影《哆啦A梦:伴我同行》(STAND BY ME ドラえもん)终于在大陆公映了,距离上一次有日本电影在院线放映已经三年,而距离上一次哆啦A梦出现在大陆院线已经足足有6年。

自2014年8月8月在日本上映后,《哆啦A梦:伴我同行》连续5周获得票房首位,最终成为日本当年的票房冠军。今年2月在香港上映后,也成了当周的票房冠军。这一切都在证明哆啦A梦的魔力依然存在。

电影中,成年大雄告诉小时的自己,“哆啦A梦是我小时候,也就是你很重要的朋友。要好好珍惜跟他在一起的时光。”这也正是很多观众想说的,爱吃铜锣烧的蓝胖子曾经在小时候短暂地陪伴过我们,但他却是一个永远的朋友。

与大长篇电影不同,这部电影没有冒险情节,内容更加生活化。编剧和导演山崎贵结合了《从未来之国千里迢迢而来》、《蛋中的静香》、《静香!再见!》、《雪山上的浪漫史》、《大雄的结婚前夜》、《再见哆啦A梦》和《哆啦A梦回来了》等篇目,串联起大雄与哆啦A梦的初次见面、陪伴、帮助、离别和重逢的情节。

电影从大雄还没有得到哆啦A梦开始。一出场就带着熟悉感,他就跟我们印象中一样:懦弱、胆小、笨、缺乏运动神经、做事吊儿郎当,最重要的是,完全没有自信心。这种个性不仅导致了自己一连串失败,还让子孙也背负巨额债务,无法好好生活。曾曾孙子野比世修为了改变家族命运,从22世纪送来了一个未来的猫形机器人——哆啦A梦。

看到这部电影,你才会记起,原来哆啦A梦一开始是愿意待在大雄身边,是世修设定的强制程序让他不得不待在大雄身边。但随着时间推移,哆啦A梦与大雄的感情日渐深厚。当大雄因自己的努力而改变命运,让未来的自己实现了与静香结婚的愿望后,哆啦A梦却因为程序设定而不得不离开。这时,最煽情的一幕出现了,大雄为了让他安心地回到未来,克服自己的懦弱与胖虎打了一架,结果还以胖虎认输告终。

所以,这部80周年的纪念电影表面上的线索是哆啦A梦帮助大雄实现与静香结婚的梦想,但正如片名STAND BY ME所提示的,电影真正的主题是陪伴。就像我一个看了电影哭成狗的同事所说,“少年总有无助的时候”,那些往往被大人忽视的微小情绪,大多数时候都得不到注意,而哆啦A梦正代表着很多人不曾拥有的最好的陪伴。

哆啦A梦简直就是每个人梦想的伙伴。他长得可爱,个性温和,不仅有求必应,还有个装满神奇物件的四次元口袋。不过,虽然哆啦A梦有多达2000多种的道具,真正常常帮助到他们的只有时光机、竹蜻蜓和随意门。每次大雄因为想要偷懒而使用道具时,绝大多数情况都是失败的。

高科技可以满足人的很多愿望,旦不一能让人的生活变得更美好,只有不断让自己变得自立、坚强,才能改变自己的未来。这也是STAND BY ME里隐含的观念。电影中,儿童的大雄企图变成成人解救受困在暴风雪中的静香,但最后解救他们的并不是道具,而是14年后突然变得靠谱起来的自己。

在电影中,创作者仍然尽力维持了哆啦A梦世界的原貌,并没有改正那些在今天看来不够美好的设定——尽管哆啦A梦的动画片曾经因为可能会刺激校园霸凌行为而被台湾的儿童福利组织批评,还一度要求播出该动画的华视停播(不过,儿福联盟随后又否认有此要求)。

小夫仍然是个爱炫耀的富二代,胖虎还是那个喜欢揍人的校园小霸王。他们一如既往地欺负着大雄,大雄也还是那么懦弱无能,不敢反抗。以成年人的眼光来看,这些情节的确不够“健康”,但重温这些熟悉的画面,还是让人产生了亲切感。

照现在的说法,大雄是个典型的“卢瑟”,一个人什么也干不成,依赖性还特别强——一有事就找哆啦A梦。但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用电影中静香父亲的话来说,就是“为别人的幸福而幸福,为别人的悲伤而悲伤”。这种品质通常被称为“善良”。

尽管在某些情节和细节上透露出成人世界的阴暗,但整体而言,哆啦A梦系列是乐观而积极的。这是藤子·F·不二雄有意为之的结果,但并不代表作者全部的个性和思想。

1996年,藤本弘去世,有记者问安孙子素雄是否会接着执笔,他回答,“那是我无法表现的世界”。藤本弘的另一部漫画《异色短篇集》常常被用来证明作者实际上也有阴暗面。但在这部针对孩童的漫画中,他克制了(甚至可称之为创作上的牺牲了)这种表达黑暗的欲望,塑造出一个适合儿童的明亮世界。

一手扶植起藤本弘和安孙子素雄的日本“漫画之神”手冢治虫,也创造出过一个影响了数代读者的机器人形象——铁臂阿童木。在漫画中,阿童木因为人类的贪婪被创造出来。一位失去孩子的悲伤父亲希望借科学的力量延续自己的情感寄托,当发现阿童木并不能替代儿子之后,这位残忍的创造者将他卖给了马戏团。

相比为拯救全人类操碎心的悲情正义少年阿童木,哆啦A梦更关注个体,在他的故事设定里,每一件被制造出来的道具都旨在应付人类生活中遇到的琐碎小事,科技本身孕育的毁灭力量被福利社会的伟大愿景稀释。

在那个世界中,未来是美好的:城市建设得便利而高效,猫形机器人是人类的好伙伴,就连像野比世修这样的穷人,也能拥有一个哆啦A梦这样的机器人。

如果分析得再深入一点,这部始创于70年代的漫画(动画)实际上也代表着当时日本社会总体的乐观情绪:工业稳步发展,对于机械化实现程度极高的未来充满信心。2005年,日本艺术家村上隆企划了一个在纽约的展览,主题就是哆啦A梦。他认为哆啦A梦所展现的特色代表着1970年代,将日本的“愿望、满足、需求”之心性明确的表示与分析出来。

回头再看蓝胖子,我发现早在去年大热的大白之前,藤子·F·不二雄就设计出一个完全由圆形构成的柔软可爱的机器人形象。这代表当时人们对机器人的态度比现在更加乐观。这种对机器人的美好想象在现在的幻想作品中已经很难看到,人们更多地思考起机器人可能对人类造成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