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从 7 月 26 日到 9 月 13 日的 50 天之中,三年一度的越后妻有大地艺术节将要举办第五届了,这个堪称世界上最大规模的户外型国际艺术节,会在日本新的越后妻有地区(新县的十日町市和津南町)广达 760 平方公里的山野间,将日本农耕传统文化与各种形式的现代艺术作品融合成一个神奇的自然体呈现给大家。(图:Ilya&Emilia Kabakov 《梯田》,位于松代《农舞台》)


从 2000 年开始,大地艺术节每三年一次,会在日本新的越后妻有地区广达 760 平方公里的山野间,将日本农耕传统文化与各种形式的现代艺术作品融合成一个神奇的自然体呈现给大家。“人类是被自然包含于其中的”这个基本理念,从最初贯彻至今。32 个国家和地区的 148 组艺术家曾经来到这片土地上,通过 1000 个以上的作品,表达人和自然、时间和历史的错综关系。最为特别的是,生活在当地的人们,无论是务农的老伯还是食堂里的阿婆,都毫无违和感地和这个 760 平方公里的“美术馆”融为了一体。

田岛征三 《钵&田岛征三·绘本和木和实的美术馆 》

夏耕冬读的越后妻有
位于日本本岛中北部的新县,即使是对于外省日本本国人来说,也是一个存在感并不那么强的地区。越后妻有地区位于整个新县的南端,群山环绕之间的信浓川流域,距离东京大约两个小时的电车车程。南面日本海吹来的海风和北面高山的阻隔,使得这里自古便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豪雪地带,每年的累积降雪量平均可以达到十米以上,一年中几乎一半的时间都处于冰雪覆盖之中。不过也因为豪雪,清冽的雪水养育出了这片山野间美味的大米和蔬菜,也酿出了好喝的日本酒等值得夸耀的物产。豪雪带来的另一样东西便是至少持续了一千五百年以上历史的农耕传统生活方式,在越后妻有地区,人们仍旧以村庄群落的方式聚集居住,过着夏耕冬读的生活。
在信浓川的两岸,你可以看到经过河流数万年冲刷而形成的阶梯状山丘,这里曾发掘出了很多绳文时代的人类生活遗迹。群山之间的梯田、山溪、温泉等风景,则是延续至今的日本农耕风貌。当人们第一次在夏秋季节来到这里时,通常会被这里的自然美景触动心脏中那最柔软的位置—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尽力生长的植物、混合着热力四射的阳光以及山野中带着各种植物香味的清新空气,让你从心底快乐起来。

星峠的梯田

利用废弃小学改造的咖啡店

“无论如何一定要做”
越后妻有大地艺术节和北川 FURAMU 密不可分。他是大地艺术节以及日本濑户国际艺术节的总策展人。北川于 1946 年出生于新县高田市,毕业于东京艺术大学美术部,从大学时代开始,他就十分热心于艺术的全民化事业。1990 年代,日本的经济泡沫破裂之后,日本农村各区域都面临着因为人员外流、老龄化等问题而引起的当地衰弱化。“如果这样下去,整个农村文化就会消失殆尽。包括新,农村文化其实是支持日本全国各地交流沟通的最主要的文化部分,如果农村文化消失了,那么人也会最终消失,如何守护大都市东京以外的日本,便成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对这个问题不断思考的北川,20 年前来到了越后妻有地区,北川想到也许艺术可以使这块土地的魅力重新发挥出来。
这个艺术节将各国艺术家带到了越后妻有,他们根据当地的风土人情以及自己的感触创作作品;各国观众 bnldhx 来到当地感受艺术和自然;当地的人们也有了和艺术家、参观者沟通交流的机会,艺术节将整个地区活化了起来。北川选择在这里举办艺术节振兴当地的很大一个原因,是这里的人们至今仍旧以传统的村庄群落方式聚集生活,全部群落加起来超过 200 个,聚集在一起的人们可以很高效率地组织各种大型的活动。

奈良美智作品

“而且给人麻烦、费时费力、没有生产性等印象的现代艺术,其实就像小婴儿一样,有着能够将周围的人们聚集连接起来的神奇力量。”北川的选择十分正确,因为大地艺术节,至今已经有大约 16 万参观者来到越后妻有,使新整县的经济收益达到了 46 亿日元。而且,据统计,在日本国内的艺术节之中,大地艺术节的多次回访率也高居前列。
虽然大地艺术节现在拥有如此人气,但是在最初策划组建时,北川遇到的困难却是难以想象的。对于一个三分之一是六十五岁以上老年人的传统农村社会来说,“现代艺术”、“将整个区域改造为美术馆”等理论,几乎是当地人无法理解和接受的。现代艺术与传统的雕塑和绘画不同,无法让人简单直观地理解,外加利用现代艺术去活化当地的案例此前从没有见过,所以艺术节被视为浪费纳税人金钱的噱头的反对之声,就像巨浪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

大成哲雄+竹內美纪子《艺术和群落的人们》

为了说服当地人,从 1996 年开始筹备到 2000 年正式开展,四年半的时间里,北川亲自去到当地,进行了 2000 场以上的说明会。由于 2015 年的艺术节开辟了新的展示区域,所以从半年前开始,北川仍旧以一周 5 次的频率在新的村庄群落中举行说明会。到最后,老乡们虽然不明白,但还是说‘你要是举办得了就举办吧’,‘哎,算啦,那就办吧’之类的话。每个人都不会对真正喜欢自己的家乡和文化的人坚持反对的,只要真正举办起来,现代艺术带来的力量,让各种人都聚集起来,大家感受到了有趣和自豪,便逐渐更加顺利地把事情推动了起来。”
“各种价值观的人虽然很难在短时间达到意见统一,但是一旦结合在一起,就可以像化学反应一样产生各种不可思议的神奇力量。所以要把‘一定要做,无论如何一定要做’的信念传达给他们。”北川 FURAMU 名字中的 FURAMU 是他的真名,源于挪威语“前进”这个单词的谐音。

人见元基《里山艺术动物园 2012》

《里山艺术动物园 2012》作品之一

《里山艺术动物园 2012》作品之一

760 平方公里的自然美术馆
越后妻有大地艺术节以往主要在当地的 6 个地区举办:十日町、川西、松代、松之山、中里和津南,今年会新增峰方山平、下条飞渡、上乡和清津四个区域,每个区域的艺术作品散布街道和山野之间,每一个作品都会有醒目的黄色标牌指示。
十日町的越后妻有里山美术馆 KINARE 可以作为整个旅行的起点,美术馆里日本艺术家 Ryota Kuwakubo 的作品《LOST#4》,是在一个灯光昏暗的空间中,用一辆模型火车和摆设在线路中间的各种当地织布机等器具,通过光线的照射组建了一种如同冬日越后妻有当地人传统生活的氛围,令人印象十分深刻。
由于整个区域面积很大,所以如果想要逛完全部的展区,一周的时间是必需的。你可以选择搭乘巴士或者观光计程车的方式来参观,在艺术节期间,当地会有超过 100 种以上的巴士旅行线路可供选择,由于时间和线路都不完全相同,所以需要花些时间事先安排。如果是希望自助参观,那么当地常设线路的电车和巴士、常态的计程车、自行车、电动车、租赁汽车则是可以依靠的交通工具,如果网站确认有困难或者不明确,那么事先购入一册大地艺术节当年的指南书就可以解决。

鞍掛纯一+日本大学艺术学部雕刻部门有志《脱皮之家》

加藤亮太郎 《由黑而诞生,白色的茶碗》

人力自行车冰霜

森林学校中的动物展品

除去各种有趣的艺术品以外,超过 12 种以上不同水质的当地温泉、6 种以上的鱼沼大米、甜度很高的雪藏胡萝卜,各种山菜、肉类、发酵食品以及由优质大米酿造而成的多种日本酒,都是在整个艺术节中可以尽情享受的。关于住宿方面,除去常态的酒店民宿以外,例如《雕刻之家》等艺术作品也可以入住,但是记得一定要提前预订。

由当地鱼沼大米酿造的酒

当地的牛肉十分美味

2012 年的初秋,我一个人开车在越后妻有度过了一周的假期。这里真的是一个神奇的地方,黄澄澄的稻谷梯田、各种颜色鲜艳的现代艺术装置、山里变化多端的天气、当地人的笑容等等,构建起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世界。但是也许是因为农耕文化的传统以及富饶的自然资源,这个世界却让我觉得没有任何的陌生感。那段时间中的很多细节我至今仍旧记忆犹新,烧肉店好吃的牛肉和蔬菜,还有和老板下次一起滑雪的约定;各种年纪的艺术家在同一个温泉里泡澡;山头上出现双彩虹时,飞奔而来急着带我去看的农民老伯……

内海昭子《为了那些大量消失的窗户》

草间弥生《开花的妻有》

Christian Boltanski 《No Man's Land》

前些时候,采访宫岛达男的时候他曾经说过“Art in you”这个理念:“艺术是由于人的内心的反应的那一刻,才能作为艺术(美)而成立的。仅仅只有艺术家,艺术(美)是不存在的,因为有观看的人,艺术(美)才被创造而出。”所以,根据这种体验美学,在越后妻有大地艺术节之中,人人都是艺术的一部分吧。
今年一定再见!越后妻有大地艺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