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疯狂的赛车》(以下简称《赛车》)试映的路上,街边的报摊上已经有杂志在封面上为它打出“新中国第一喜剧”的旗号了。
  由于试映会时电影后期尚未做完(据说宁浩在调色方面近乎疯狂),到场人员只看到了影片的前50 分钟,但根据前半部的观影体验来判断,后半部素质应该只高不低——电影由三组人物的故事交织而成,这一类型的电影通常是越往后冲突越直接,也越精彩,等到几个故事充分交织起来以后,喜剧效果会更强;另外,前半段中没有出现太多需要花钱的地方,后半部中会有更多大场面;最后,别忘了宁浩在为九城拍摄广告短片《奇迹世界》时就练习过且效果不俗的飙车戏。
  “新中国第一喜剧”不敢说,但称《赛车》是有史以来最复杂的中国电影应该并不为过。宁浩表现出一种难得的品质,充分尊重了观众的(电影)智商。《疯狂的石头》(以下简称《石头》)将一个故事分成多线索来叙述,《赛车》则在一开始就有三组人马分别演绎三个并无关联的故事。在电影中,宁浩再一次显示出自己高于大多数国内导演的叙事能力和鲜明的个人风格。《赛车》仍然保持了《石头》中那些酷劲十足的视觉语言,宁浩在电影开拍时就让摄影师将长焦镜头寄回了公司,坚持使用小广角镜头拍摄《石头》中那种“不唯美的、元素丰富的、比人的眼睛看到的世界夸张一点的画面”;在影片色调、剪辑甚至转场上,看过《石头》的观众都不会陌生。


《疯狂的石头》2.0
  关于《赛车》,最直接的问题应该是它跟《石头》哪个更好。但神奇的是,虽然两者如出一辙(宁浩应该也会承受一些“不思进取”和“重复自己”的指责),但其实可比性未必有多强。
  从制作之初起,《赛车》就被定义为“按照《石头》的类型、套路和风格,全方位放大之后做到极致的电影”。在更多的投资和更大的制作空间下,宁浩成功延续了《石头》的类型化黑色喜剧,做出了一个升级版。但在这个2.0版本里,并非所有的东西都得到了升级。
  剧本、叙事方式、场面、黑色幽默,在《石头》中广受好评的种种,在《赛车》里大部分都有进步,即使技术上没有太大改进,相对充裕的资金也让一切变得更流畅,也更好看了。如果把《石头》说成是《两杆大烟枪》和《坑蒙拐骗》的山寨版,那么《赛车》的素质证明这家山寨厂并非不思进取。在连夏普手机都开始采用山寨手机标配的MTK 平台的今天,山寨并非没有未来。
  《赛车》中没有明显升级,甚至水准有些下降的,主要是电影中的时代感,或者说是情怀,是在有限空间内对时代的敏感把握。《嘻唰唰》、“千手观音”、《2002 年的第一场雪》、被房地产商压垮的国企、月薪只要800 块却没工开的工人……如果没有这些,对盖·里奇和昆汀·塔伦蒂诺的移植不可能那么贴近中国观众,《石头》的成色会大打折扣。到了《赛车》,贴近我们生活现实的元素仍然有,比如通过手机发送服务信息的杀手集团(当然,生活中的这些都是骗人的)和荒谬的假药广告,宁浩继续让故事发生在社会的底层,但电影却不那么关注当下了。两部电影里主角的线索,从《石头》里包世宏如何恪尽职守站好最后一班岗,变成了在商业片中已经有些泛滥和相对廉价的(赛车手耿浩对师傅的)尽孝。这样的改变,当然不会让电影变得不好看,也不影响情节的复杂性,但多少有些遗憾。宁浩自己也承认这部电影“事件太多,本身太冷,情感不够”,或许他在下一部电影《无人区》里真的能“多讲一些人的东西”,而不是从此再也看不见人间。
  从观众角度来说,《赛车》中另一个水准下降的地方可能是搞笑部分,尤其是台词。本来,《赛车》和《石头》一脉相承,走的是人物喜剧的路子,讲究不同线索之间的碰撞,几个事件互为因果,产生喜剧效果。但从市场反响来看,《石头》中的很多台词仍然成为了观众喜闻乐见的流行语。宁浩认为,《石头》是个单线故事,观众有时间去体会台词带来的幽默,但《赛车》情节太多了,观众得集中注意力才能跟得上,可能无暇体会台词。看过电影后的总体感受大致与他的说法相仿,但喜剧台词不是太少,而是太多,或是质量良莠不齐。《赛车》里仍然有会在春节流行起来的台词,但只要有那一两个不太高明或是过于做作的笑话,就仿佛把自己的台词拉回到了大量粗制滥造的“山寨《石头》”那个档次。


难能可贵的中型商业片
  《石头》风靡时,本报曾经做过一篇报道,题为《一部小电影是怎样活下来的》,《赛车》可以被看作是那部长大后的小电影,如果它能够获得票房和口碑的肯定,对当下的中国电影来说无疑意义重大。这部投资过千万的电影,将会介于没人看的小成本电影和人人都要看且人人都要骂的大片之间,证明一个新的可能性,弥补中国电影市场一贯以来的诡异漏洞。
  过去两年里,打着“《石头》第二”招牌出现的国产电影一部接一部,但其实它们与《石头》的共同点只有“小成本”这一个而已。不少此类电影也采用了多线叙事的手法,对于《赛车》而言,这似乎反而是件好事。毕竟,这样的电影看起来要相对吃力一些,在《赛车》里,戏剧性是靠三个大事件碰撞出来的,电影前半部分的铺垫时间相对较长,观众入戏就会相对较慢。看多了国外此类电影的观众接受起来可能没什么困难,但以前很少看此类电影的观众就费劲些。“山寨《石头》”们的大量涌现,可能会让这个问题不那么突出,跟风者或多或少给观众带来了一些观影经验。用宁浩的话说,他们一起做出了这个类型片的市场。
  按照宁浩的计划,他接下去将持续拍摄中档投资的商业电影。但就《赛车》的制作过程和结果来看,他现在的选择显然不如手里只有300 万时那么自由了。《赛车》中的植入式广告,正体现出随着投资一起长大的商业回报诉求。其实广告绝对数量不多,但由于《非诚勿扰》刚刚经过一波批评,正处于敏感期的观众大概很容易对此反感,加上这些广告植入得实在算不上聪明,难免又要被人指摘。面对质问,宁浩的反应,一是表示广告代表的是这个时代的烙印,也即是经济,二是倘若广告商能够聪明一些就好了。他举了《石头》中几个植入广告的例子,也算是表明了自己无奈的立场。
  另一个值得玩味的例子是电影的片名。它最初是个参赛剧本,名为《红色赛车》,故事和格局与最终成片基本关系不大。在《石头》走红之后,才重新用它进行“改装”,对外公布的片名改成了《银牌车手》。几经辗转之后,片名定为了显然利于营销的《疯狂的赛车》。接受本报采访时,宁浩称最终的片名是因为朋友错把《银牌车手》听成《银牌杀手》,而改成《疯狂的赛车》则能够跟《疯狂的石头》联系起来,成为自己的类型片招牌。对着上海大部分媒体,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他在另一份媒体上说过的话:“片名从《银牌车手》改到《疯狂的赛车》是发行方的主意,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