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7日,2007成都国际手机电影年度盛典的现场,陈果坐在下面,眼神却飘到台上,他亲自参与评审出来的“最佳导演奖”正在颁发。而一个面孔很生的女演员,坐在他身边的位子,讨好且卖力地自我推荐:“有机会你一定要看看我演过的一些片子……”

  陈果礼貌耐心地听着,这个戴着一条黄色围巾、看上去壮实敦厚的男人,亲切温和,只有在谈到自己的电影梦时,才会激动和尖锐起来。

  在拍完《饺子》之后,陈果没有再拍他所钟爱的胶片电影,用他的话来讲“我休息了3年”。休息的这几年,他把时间放在了节奏更快、更有创意的手机电影上。“拍手机电影,是因为我没拍过,想尝试一下,觉得蛮新鲜,挺好玩的,这和我以前拍的电影不一样。”

莫凡(左)与袁惟仁在本届手机电影年度盛典上表演  而除了拍摄一些短片外,他还担任了两届国际手机电影节的嘉宾,低调的他为这场电影节出现在西安,赶到成都。而今年之后,国际手机电影节将永久落户成都,共同打造中国首个手机电影产业基地。

  陈果的声音很低沉,纵使环境喧闹,他说话的节奏并不受影响。他慢慢地回忆起1991年拍完《大闹广昌隆》后的自己,那时也和今天一样处于休息的状态。

  谈到现在,他的语气和眼神变得困惑起来,他最多说的词是“顺其自然”和“不知道”。说完之后,他又为这样的回答而皱起眉毛,思索良久后还是摇摇头。

  仿佛突然回过神来,陈果把话题丢回来,指着记者:“来,不要老让我说自己。你来说说我,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

  “我觉得你看起来不急。”记者说。听到这话,陈果却一下子跳了起来。“我急啊,我为什么不急?其实我心里都急死了。”

 

B= 《外滩画报》C=陈果

 

手机电影给草根机会

  B:很久没有新作问世了,好像突然沉默下来了?

  C:这几年的确没有拍什么电影。但其实也在拍片,只是拍了一些短片而已。如果纯粹为了找事做或者为了赚钱,是可以不停拍的。我们这些导演不像内地,内地导演走出去比我们这些香港导演更方便一点。我找投资不是很难,但如果不吸引我的话,我宁愿不拍。

  B:这次担任手机电影节的评委,你喜欢拍手机短片吗?

  C:这样的活动可以让很多喜欢拍戏,但又没有能力拍一个正式大电影的草根导演们,把自己的作品拿出来展示。

  我从小生长的环境是大电影。当时想拍手机电影,是因为我没拍过,想尝试一下,觉得蛮新鲜,挺好玩的。这和我拍以前的电影不一样。

  B:你怎样选择拍哪部电影?

  C:我有我的理由。激情就是理由。最重要的是我不想重复自己。老实讲,如果重复的话,不如坐在家里吃饭算了。所以我尝试了很多新的东西。我在等一个有点火花的东西吸引我,这种东西往往是没有一定时间的。我不像其他导演,我暂时还没有这种刻意的东西。

 

“我成长在香港主流工业的世界中,很多东西是逃避不了的”

  B:这段时间港台电影在内地好评不断。作为香港导演,你怎么看现在的香港电影?

  C:香港电影早就走下坡路了,我本来想认真地攻它10年,但拍完《饺子》之后,是我导演做到第7年,我就觉得我累死了,觉得我要慢慢做另外一个东西,我要休息了,没想到这一休息就躺下不起。(笑)

  也有可能我的想法不完全是这样,我害怕如果一直做我以前那样的东西,这样的前景是很悲凉的。我不可能像以前拍《香港制造》一样,只用50万去拍所有的电影。我只能停下来,退到后面去看整个市场,让自己看得更清楚点。

  B:这几年你在干什么?是想了很多,还是干脆什么都不想?

  C:1991年我拍了《大闹广昌隆》,到1996年拍《香港制造》,中间这5年,我也一直在休息。但那5年的休息和现在的休息心态是不一样的。那5年中我其实想得很清楚,包括想做一个怎样的导演,是去做最想拍的电影,还是人家带我去拍电影?拍完《饺子》后,我更多思考的是如果就这样做下来,我和一般导演有什么分别?这3年的时间,虽然说是在思考,但是并没有目的,真的是在休息。

  B:什么时候结束休息呢?

  C:顺其自然吧。也没刻意想要在这几年怎样积蓄一下,再拍部怎样的电影,有了那个感觉就自然去做了。

  B:什么样的感觉?

  C: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

  B:一个好的题材会触动你吗?

  C:很难说,什么是好的题材呢?好的题材也不一定有感觉。

  B:现在你最想拍个什么样的电影?

  C:老实讲,我什么都想拍。3年不拍,突然就手痒了,但想归想,我想了很多剧本,人家都不要,里面涉及一些东西很麻烦。比如陈可辛的《投名状》,有李连杰给他演,很轰动,也很有保证。但你们知不知道他等了很久。我拍《饺子》时,他那个剧本就已经写好了,就是一直在等,没有出来。

  B:一有机会,你就会用胶片拍戏。你对电影的情感是怎样的?

  C:我们是看着胶片电影长大的一代,对胶片的情感会比较执着。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习惯,是香港主流工业给我们这一代导演造成的习惯。我成长在香港主流工业的世界中,很多东西我是逃避不了的。

 

“拍电影太快不行,太晚也不好”

  B:大家都知道你从路上捡到李灿森,让他演你的戏。选演员的标准是什么?

  C:看电影本身。哪部电影需要他,就找他。如果角色正好和他吻合,他才能来演。像刘德华,我不能找他来演一个青春片啊。

  B:你的心态一直很好。拍完《大闹广昌隆》,没人关注你,到后来,一鸣惊人。你有很大的落差感吗?

  C:我只能说,拍电影太快不行,太晚也不好。1997年,《香港制造》拿了很多奖,因为正好赶上了那个时候。人们关注回归,关注香港,也关注这个电影。但电影是不会过时的,它放在那里,就在记录。我不知道在大家眼里,陈果是什么样的,你是怎么看我的。

  B:我觉得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急。

  C:我急啊,我为什么不急,其实我心里都急死了。

  B:你在急什么?

  C:我想改变自己,不想被框在界定的东西里面。但其实不重复自己是假的,我是改变不了的。风格不一样了,但电影里面的东西还是我的。一个电影,它再艺术性,我也希望它能具有观赏性,不要那么沉闷。对我个人来说,就算是拍社会新闻的题材,我也要加入观赏的元素。这些东西,我没办法变。

  B:你曾经说过张艺谋和你风格很像,你是怎么评价他的?

  C:最近这两年他好像就那样子咯(笑)。最近的片子,比如《千里走单骑》,你觉得好看吗?不是说沉闷不沉闷,是好看不好看。但我不能去乱评论他,别的导演有别的导演的想法。张艺谋有他的自由,他和我们不一样的,他现在是“王”,多自由啊,想做什么做什么,我们多欣赏啊。

  B:那你之前说的风格像是指哪些方面?

  C:他以前的电影还是比较讲底层的,比如他最早的几部戏,从《秋菊打官司》,到后来的《一个都不能少》,都是这样的。不得不承认的是,他选题材有他的一套。

  B:你自己最满意的作品是哪部?

  C:每个导演都会告诉你,他最满意的是下一部。每一个片子都是自己的儿子,每一个片子都付出了很多努力。要说比较满意的,我自己最喜欢的是《细路祥》,但这个电影和它里面的主角一样,很容易被人忽略。

  B:现在这样的状态你会苦恼吗?

  C:我现在真的很开心,有些人看了我的电影说,这不像他拍的,他这个人看起来乐呵呵的,哪有电影里那样苦。但苦只是一个手段,不是真的。

  B:会考虑拍喜剧吗?或者拍个大片。

  C:喜剧难拍,特别难拍。为什么非要和人家去抢?大片也可以啊,如果有这个机会没准也就试试看了。